长住青旅三年,我在北京攒下一套房
2022-03-15 18:44

长住青旅三年,我在北京攒下一套房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好好住(ID:niceliving),作者:好好住编辑部,编辑:文九,图片:受访者提供,题图来自:视觉中国


一张单人床 + 一个行李箱 = 整个家。


我从未见过如此极致的断舍离,但这就是当下部分年轻人选择的生活方式——他们长住青旅,和三五室友共处一室,早上各自起床洗漱、出门上班,晚上再一起吃饭散步、桌游聊天,生活模式很像“大学宿舍”的延续。


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,只有一张不超过 2㎡ 的单人床;完全属于自己的持有物,只能够填满行李箱。除此之外,抬眼便都是公共空间。


在我的印象中,这完全无法满足长住的需求。但偏有些年轻人住在这样的环境里。他们其中有人住三到五个月,还有人一住就是两三年,在这种看似临时的居所里,重新定义着生活。


我用青旅试探社会,做更平稳的过渡


@牛奶豆儿 | 坐标:杭州 | 长住青旅:两个月


离开校园后的青旅,是集体生活的延续,是最靠近梦想的跳板,也是接轨社会的中转站。他们能通过这里,更平稳地完成身份上的转变。


我最开始选择住青旅,其实是迫于无奈。


我需要一个经济实惠且相对平稳的过渡,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开始独立生活。我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大连,基本是按部就班地走完了整套流程,大学毕业后也很自然地留在大连工作。大连其实很好,气候宜人,适合居住,生活压力也小。


但就像毛不易《一荤一素》里唱的:“太年轻的人,总是不满足。”


我总想尝试出去生活,2020 年 9 月我拎起行李就去了杭州,刚到的那两个多月里,我都住在青旅。


这张床铺,接纳了我的一腔孤勇。



入住当天,很像大学新生被带着认领宿舍。


刚开始,我也有很多担忧和顾虑,但随着我推开门就烟消云散了。


我发现,我并不是个例。


青旅有很多刚毕业的大学生,基本都和我一样。刚离开校园,正在找工作,青旅价格上的经济和它本身更高的自由度,正好能帮我们完成更平稳的身份过渡。


我同屋的小伙伴也都是同龄人,热情且温暖。


我们每天投简历、面试,晚上坐在一起分享面试奇遇,吐槽奇葩公司,用最欢乐的方式消解了“找工作”这件事的焦虑。周末还一起出去吃饭逛街,扫一辆共享单车就夜游西湖。


现在想想,我仍会觉得她们是我在杭州很宝贵的收获。



真的住过青旅,你会发现它其实很方便。


比如它地理位置一般都很好,面试去哪里都方便,没有水电费,很多生活用品也是免费提供的,还有阿姨每天定时打扫。


按次付费的洗衣机就像台永动机,总会在下午不停地洗着衣服。唯一不好的可能就是晾衣区,它被安置在公共洗漱区域,整个青旅所有衣服都被拥挤地挂在那里。



2㎡ 的床完全够用,甚至还有很大的改造空间,四方柜买一些收纳神器就会整齐很多。入住的两个月,我都沉迷于改造这些属于我的空间。



两个月后,我找到了满意的工作就搬走了。同住的小伙伴们,后来也都陆续离开了,我们到现在也是很好的朋友,常常会一起吃饭。


回想起那两个月,我仍会感受到那份温暖。那里不只是接纳了刚到杭州的我,也接纳了我的惴惴不安,缓解了我的所有焦虑。


杭州的西湖和生活都很温柔。



开始断舍离后,我选择住在青旅攒钱买房


@老陈 | 坐标:北京 | 长住青旅:三年


有人从青旅搬到出租屋,就有人从出租屋搬到青旅。青旅的临时感,会是断舍离的尽头吗?


2018 年,我下定决心要在北京买房。


北京买房,这四个字听起来很唬人,但事实上北京有很多小户型,我仔细算了算,按我现在的收入只要节省支出,还是有机会攒够一套小户型首付的。


这也是我断舍离的开始。当时正好看了部日剧——《我的家里空无一物》。我就一边看,一边照猫画虎地开始实操。


当时,我还在北京四环边租房。那是个 50㎡ 左右的一居室,每月 5000 块的房租,我只住了一年,私人物品就几乎填满了所有角落。


开始归纳整理后,我才知道我有多少重复支出,光是打火机我就翻出来三十多个,还有十几个杯子,五六个枕头,衣服裤子塞满两个整体大衣柜,其中绝大多数,我甚至一年也不会穿一次。


我立刻开始在二手平台置换闲置物品,再从源头控制支出。效果很显著,不出半年,我的私人物品就仅剩两个行李箱了。


决定彻底离开这间出租屋,是有一个契机。


我记得有一天下班很晚,推开家门我就开始环顾整个房间,空空荡荡,我突然就顿住了。如果要攒钱买房,我好像完全不需要住在这个一居室,我只需要一张床。


2018 年 12 月的某个周末,我联系房东退了房,拖着箱子,背着书包就搬去了青旅,这一住就是三年多。


我住这儿就是为了攒钱买房,因为青旅的临时感,租房也有。要彻底消解这种临时感,只有买房。


我算过一笔账,这的月租是我之前的三分之一,省下来的钱甚至足够日常餐饮的支出,再加上物欲的断舍离,能在最大程度上节省开支。而我的生活,本质上并没有产生任何变化,跟过去一样上下班。


唯一不同的,可能是睡前洗澡这件事显然麻烦了不少。我原本住在六人间,那里没有独立卫浴,公共洗澡区域经常要排队,确实很煎熬。所以我后来搬到了有独立卫浴的四人间,每月多花二百块是真值。


我会有一到三个舍友,其中只有老薛同样是长住的。他也在北京上班,我们偶尔一起吃饭,聊聊闲天,也约好每周至少出去改善一次伙食,但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更像邻居,彼此互不打扰。


我从没问过他为什么住这里,他也不问我,我们都清楚彼此是来这里过渡的,这应该就是成年人的默契。


其他两个铺位人来人往,住过考研的学生,住过找工作的小孩,也住过出差省差旅的职场人,青旅就像是个人类样本观察室,拉开床帘就是个观察人类的窗口。


对我来说,这里只是个铺位。我选择这种生活方式,只是为了攒钱。大概再过两年,我就能攒够一套郊区小户型的首付,我就会搬出去,搬回自己攒下的家里。


我不会怀念今天的生活,但肯定会感谢今天的自己。


我太抗拒孤独了,我需要有人给我留灯


@汪昊然 | 坐标:北京 | 长住青旅:三年


有人把室友当邻居,也有人把室友当家人。青旅的烟火气,是留给孤独者的灯。


你说除了穷,北漂最难受的是什么?


我觉得是孤独。


比如我现在每天奔波在公司、出租屋之间,除了同事根本没地方交朋友。下班回家,立刻就会被孤独感包围。我抗拒这种孤独感,也需要有人给我留灯,这件事很重要也很温暖。


住青旅那三年,我就没有一天是无聊的,无论什么时候回去,都会有人等着你约饭喝酒散步。


汪昊然之前住的青旅就在二环的胡同里,充满烟火气。


用马斯洛需求金字塔类比,群居和独居都能满足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。但再顺着金字塔往上看,有朋友住在一起才能满足归属和爱的需要。


这不是住处的功劳,而是这些有趣的人。我觉得住青旅的人,大多都是想交朋友的,起码我是。


我很喜欢坐在大厅,那里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与人生:有心思细腻的西北汉子,爱抽“兰州”的苏州女孩,给王菲拍过杂志社的摄影师,从西藏骑车到北京的男生……


汪昊然和青旅的小伙伴夜骑。


这种朝夕相对的相处模式,很容易结成稳固的友谊。我们白天上班,晚上聚餐喝酒聊天,吐槽着工作辛苦,被催交当月房租。


周末更热闹,我们会一起逛街,逛胡同,会去酒吧聊天,或是去长安街夜骑,跟着夏夜晚风,穿过城市灯火,抒卸北漂生活的烦恼。


更多时候我们会挤在公共空间里玩桌游,或者看电视。那台电视总循环播放着《武林外传》《老友记》这类情景喜剧,哪怕看过无数遍,大家还是会笑到滚成一团。


这些剧里的集体生活,就和我们很像,也最接近我的理想状态。


汪昊然和青旅的小伙伴坐在胡同里聊天。


我总说那三年,就像把肉片放进火锅小隔间里那般安心。


床铺虽然不大,却能完完全全,正正好好地容纳我,让我可以在脚下这陌生城市里感受到烟火气,不那么孤单的生活着。


但随着胡同整治,那家青旅还是在 2019 年关了门,我们也都陆续搬走。


我时常在想,该怎么总结那三年。


可能很俗套,但我只能说那是很快乐的三年。


跟汪昊然聊天的最后,他说:其实我并不是非要住青旅,只是这里刚好可以消解我独居的孤独感,我选择的只是我自认为更舒适的生活方式。


长住青旅的年轻人,大多都如此。


刚毕业的大学生需要一个走入社会的缓冲地带,开源节流的老陈们需要攒钱上车,还有人需要的只是一盏黑夜里为 ta 而留的灯,哪怕来自陌生人......


身在异乡的他们,将这里视为漫长生活的中转站,以此为起点,继而奔赴不同的、更好的远方。
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好好住(ID:niceliving),作者:好好住编辑部,编辑:文九

本内容为作者独立观点,不代表虎嗅立场。未经允许不得转载,授权事宜请联系hezuo@huxiu.com
如对本稿件有异议或投诉,请联系tougao@huxiu.com
正在改变与想要改变世界的人,都在 虎嗅APP